卫若兰的话音未落,江衡便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,果然听得晴雯在身后道,“瞧着这位小爷也不像宫里哪位殿下,怎么还知道寻常宫人什么样?宫闱森严,传出去你是不要命了?”
“你……”卫若兰窝囊地赔礼道,“是我失礼了,还望姑娘莫要见怪。”
“这是哪里的话,不过是我们娘娘慈心惯了,我这才好意提醒你几句。”晴雯论起来是宫里有品阶的女官,卫若兰一无官职二无爵位,还真就没有她腰杆子硬。
卫若兰被呛得闭嘴了,终于明白他哥为什么一日比一日苦大仇深,伴君如伴虎也就罢了,谁知君家还有母老虎。
为了国子监的事,这个年到底是匆匆过了。
初十朝会的时候,李祭酒已经是告罪请辞的人了,江衡也不多管,另外叫姜悯之推荐国子监祭酒的人选,又问林黛玉,“娘娘有什么看法?”
“倒不如考虑江南或是闽地的大儒。”林黛玉道,这是她与江衡商议后的结果,最好是江南派系中他们的自己人。
国子监是最高学府,怎么能容忍他落入旁人之手。
他们夫妻二人明白,朝臣自然也明白,纷纷进言人选供参考,本在说此事,忽而听得北静王水溶道,“原先是迫于形势,陛下临危受命,故而皇后辅佐分担,如今大局已定,自是应该回归正统。”
他生得秀丽,爵位不低,立在底下也是如玉君子,说的话倒是戳人心窝子。
由于见识过江衡的护妻,纵然是跟着北静王一起上书的人,也不敢说什么“牝鸡司晨”这等话。
江衡随手拿起一本折子,在案上敲了两下,暗自思忖能不能准确地砸到水溶头上,他偏头看向林黛玉,只见林黛玉只是淡淡一笑,仍旧坐得八风不动,“郡王无官无职,不过一世袭爵位,倒敢在这殿上提什么应不应该了。”
“娘娘本该统率六宫……”
林黛玉打断他,“北静郡王水溶,殿前失仪,大不敬,念及先祖功劳,罚俸一年,往后不必上朝。”
底下又是一片哗然,姜悯之挺身道,“娘娘仁慈!从前的王阁老历经三朝,因为在先帝面前妄议义忠亲王事,被先帝罢官夺职,娘娘只是罚俸,郡王还不谢恩?”
魏景适更是怒道,“内阁众臣、皇子宗亲都不曾说话,轮得到你一个落魄户来指摘皇后?你还是回去包你的戏子吧,不行把那贾宝玉也包了。”
魏家几兄弟心道北静王确实是越俎代庖了。
他二人一个是清流之首、先帝心腹,一个背靠西宁王府大树,左不过是让皇后坐在朝上一起当班,又有什么好吵的。
北静王脑子是真不好,叫皇后去管六宫,谁不知道六宫就她一个人,哪怕你说皇后忙着政事,让她多招点人到宫里呢。
江衡笑眯眯看着林黛玉,意思是娘娘真是厉害,被林黛玉隐晦地翻了个白眼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下一次朝会
就在事情将以北静王被斥责为终结的时候, 不少官员先后出列,奏请皇后下朝回后宫。
如水泼滚油,群情激昂。
江衡戏谑地看一眼姜悯之, 他身为御史头子,此时一个出面的御史也无,倒是御下有方。
冒犯林黛玉的事并非第一次,上一回林黛玉反对和亲, 李纨之兄当面指出皇帝受制于“妇人之手”, 可见杀鸡儆猴并无甚用处了。
姜悯之不是瞎子, 自是看到了皇帝的眼神, 却并不出面反驳这些跳脚的人, 只是环视一圈,将人悉数记在心中。
随着帝后的沉默, 底下的呼声越发高昂,仿佛一个个都是忠烈之士,仿佛皇后坐在朝上下一刻就要导致亡国了一般。
林黛玉笑了,屈指敲敲宝座的扶手,发出的声音并不大,但姜悯之耳朵灵,马上拱手大声道, “请皇后娘娘示下。”
他格外加重了“皇后”两个字。
北静王见江衡置身事外, 再温文尔雅的人心里也要难免心中暗骂一句“废物”, 他分明为了皇帝在出头。
皇帝倒隔岸观火起来了。
难道皇帝是等着斗得两败俱伤, 好拿渔翁之利?
是了, 皇后先做的太子妃,连着江南盐商巨贾也在她麾下,皇帝不过是个靠先帝几分情面捡漏的罢了。
但凡先帝多活几年, 这位置是谁的真真难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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