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轻响,书架旁的墙上弹出一个暗格。
暗格内是一本书。
林琅平立于暗格前,凝视着书面上矫若惊龙的字迹,嗓音低微,如云似雾,风一吹便散开了。
“殿下,皇孙已接手您当年亲手组建的势力,现如今朝堂之上近三分之一皆是您皇孙的人。”
“您再等等,相信那一日很快会到来。”
“微臣定为您正名。”
林琅平目光柔和,似在透过这本书,去看那霁月光风的太子殿下。
他轻抚书面,低声呢喃了句什么,关上暗格,负手走出书房。
日影灼灼,秋意浓浓。
名满天下的老太傅仰头望天,每一条皱纹都舒展开来,无声微笑着。
翌日,谢峥又去福乐村。
三年未见,余成耀苍老了许多。
“每日应付村塾里那些个小崽子,当然老得快。”余成耀指了指自个儿满头的白发,“况且我再过几年便是花甲之年了,这个年纪还不显老,那是山里的Jing怪。”
谢峥乐不可支:“正如当年我换牙时,您安慰我那般,生老病死乃人生常态。”
“是极。”余成耀指了指桌上的烤红薯,“刚从灶膛里夹出来的,还热乎着。”
谢峥取来一只:“学生却之不恭。”
烤红薯香甜软糯,一只下肚,掌心和胃里暖烘烘。
谢峥又与余成耀说笑一阵,留下从琼州府带回来的特产便离开了。
余家门外,许多村民不远不近站着,抻长脖子看热闹。
谢峥只颔首示意,并无寒暄的打算,踩着马凳登上马车。
吉祥一甩鞭子,马车驶离福乐村,留村民长吁短叹,心中五味杂陈。
“峥哥儿真有本事,居然活着从琼州府回来了。”
“不仅活着,还立下了数不清的功劳。”
“若是当年知晓她能与天上的神仙对话,老婆子怎么也得将她从谢老大家抢了来。”
想到前几日,差役来福乐村派发粮食所说的那番话,众人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。
“那两口子真是命好。”
“便宜他们了。”
可谁还记得,多年前他们曾说谢元谨是没种的男人,说沈仪是不会下蛋的母鸡,还说他们上辈子一定干了什么缺德事,这辈子才会孤苦老死。
风水轮流转,如今轮到他们羡慕谢元谨和沈仪了。
马车途径小码头,秋风扬起车帘,谢峥不经意往外一瞥,芦苇荡旁屹立着一座破旧小屋。
小屋门口,坐着两个衣衫褴褛、蓬头垢面的男子。
两人直勾勾盯着马车,眼里满是嫉妒与不甘。
嫉妒是对的。
衣来伸手饭来张口,仆从成群的好日子独属于她阿爹。
那两个白眼狼合该一生穷困潦倒,尝尽苦难。
谢峥按下飞扬的车帘,不无冷漠地想着。
从福乐村回到县城,途径崔氏绣坊,吉祥发现门口立着一人,着天青色道袍,宛若芝兰玉树。
待马车杏花胡同,吉祥叫住往里走的谢峥,声音低不可闻:“公子,希明夫人来了。”
谢峥眉梢微扬:“知道了。”
吉祥不再多言,驾着马车往马厩去。
进了家门,司静安正在院子里忙活。
谢峥走近了瞧,有桂花干、荷花干,还有好些荷叶。
司静安给荷叶翻面,嘴里絮絮叨叨:“这是清热解火的好东西,已经晒得差不多了,正好带去顺天府。每日喝上一杯,秋日里也不会上火。”
比起荷叶,谢峥更喜欢桂花,香气馥郁,一杯下肚口齿留香。
不过谢峥不会在这种时候扫了司静安的兴致,嘴上嗯嗯啊啊应着,煎荷包蛋似的给花花草草翻面。
临近午时,谢元谨和沈仪从外面回来。
谢峥见他二人出了一身汗,让长安取巾帕来,又给他们斟茶:“事情办妥了?”
沈仪擦了汗,一杯凉茶下肚,热气散去大半:“已经签了契书,回头你桂花婶子拿去官府过个户即可,连牌匾都用不着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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