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红玉看傻了眼。

    “不是，”一心盼完颜什古死，等老天把这作恶多端的狗金贼收走，明明到这境地，怎么还会有救，梁红玉震惊之余，忍不住出言阻拦，“李娘子，你可知此人是谁！”

    她抬高声音，赵宛媞嗓子哑，想拦也拦不出，李师师更没想到梁红玉突然发难。

    “她是金国的昭宁郡主，完颜宗望的女儿，当日攻破汴京便是此贼，她所率领的东路军屠杀百姓，纵火烧城，犯下累累恶行，娘子既是宋人，不可救这等禽兽！”

    “梁红玉！”

    生怕李清照把赤毒水蟾要回去，何铁心当即上前半步挡住莤萝，暗暗打手势让她把东西拿好，然后出言驳斥梁红玉，“你有本事堂堂正正地杀她，趁人之危算什么本事！”

    “对小畜生不需要！”

    “郡主从未做过屠城之事，”听不得她一口一个小畜生，何铁心知道完颜什古当初怎样劝诫完颜宗望收拢民心，善待城中的百姓，结果被训斥，赶她去外营驻守，“她的确是金人，但也救过许多落在金营的宋人，你凭什么认为她是畜生！”

    “别吵了。”

    眼见两人争锋相对，李师师赶紧叫停，免得她们打起来，李清照有点儿不明所以，却把梁红玉的话听进去了，山东受战火摧残，她的居处和许多珍贵藏书尽被金军焚毁，好容易逃到归雁林，若不是马扩相救，险些命丧，她对金人同样饱含仇怨，恨不得食rou寝皮。

    但她的注意却在“她是金国的昭宁郡主”上。

    父辈皆在朝堂为官，李清照与马扩同为仕宦子弟，又都在东京生活，有些交情。马扩坦荡，救李清照出齐州时，并未讳言是金国的郡主完颜什古相帮。

    竟会在这里相逢。

    似有天意指引，赵明诚生了两回病，去往湖州时病倒，滞留建康，当时都怕金军回头抢掠，城里人烟稀少，碰巧宁莫问女扮男装，离开药庄到建康办事，李清照见她在医馆门前徘徊，以为她是医士，硬把她拉去给赵明诚诊脉看病，莫名结下这段缘分。

    赵明诚没能扛过，数日后死去，李清照拼着性命逃出山东，路途颠沛，不等缓和家国伤痛又遭厄运，终于也捱不住病倒，哀愁染白两鬓，越是清瘦，宁莫问担心她就此殒命，雇了驾马车，把暂时无处可去的李清照带回蒙山，让她好好休养。

    “福金，赤毒水蟾你拿去。”

    完颜什古对赵宛媞来说应该很特别吧，李清照见她那么伤心，早已不忍，她太明白亲近之人离去的苦楚，怪他狠心而走，恨自己命里福薄，既愁又怨，无处排解。

    更深夜露时，多少凄凉泪只好自己咽下。

    即便完颜什古不是救她的人，李清照也会把赤毒水蟾给赵宛媞。

    “李娘子，你不能——”

    想阻止，却被李师师捂住嘴巴，梁红玉不可置信，难得瞪李师师，可李师师把她抓得紧，后来干脆用身子挡着她，梁红玉无奈至极，眼睁睁看着宁莫问她们把人抬去船上。

    耽搁不得，一到药庄，莤萝立即敲开琥珀，把赤毒水蟾取出来，不仅品相极佳，保存良好，而且常年被李清照佩戴，浸染了她的Jing气，药力强盛。

    加两味药中和效力，莤萝把赤毒水蟾碾成粉，一半化水里，一半调作丸，等她备好时，何铁心和宁莫问已经兑足一大盆药浴，把完颜什古剥光衣裳放到里面。

    很快，热汤将药力渗入她的体内，完颜什古浑身泛红，呼吸开始急促，何铁心看着烧短的香，交代赵宛媞：“蛊虫性燥，一定要等它活跃的时候再把赤毒水蟾化的水喂给郡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