延江宇不断自我说服，试图催眠自己：这场地没有那麽差。

    水管管线上绑有欢迎气球，折叠式小桌上放着饼乾、罐装饮料和社团介绍。每种小饼乾都用加盖的保鲜盒装林欣表示，怕蟑螂飞进去，总归布置是有，吃喝稍嫌寒酸但聊胜於无，看着还有点社团迎新的样子。

    如果社团g部的画风不要这麽怪异，那他会看在饼乾分上，多点耐心。

    「什麽倒社？炀炀不准你这样唱衰我们！」

    「社长！我们不是说好，你不能站起来吗？这样会吓走新生！」林欣用全身重量拖住社长王炀的拳头，「我朋友说话b较直，他不是故意的。大家先??先坐下吃饼乾！这是迎新、迎新大会耶！我们先互相认识！」

    林欣要王炀坐下不是没有原因，他身形魁梧得不像话，连身高一八五的延江宇都得抬头看他。

    虽然身上肥r0u感觉b肌r0u多，但t型优势不容轻忽，王炀生气起来，随手一挥都能把人撂倒。然而，他的讲话方式，却……

    巫有津噗嗤一声，笑得很欠揍。他躲到延江宇背後，「靠，这什麽从漫画走出来的人设？还真的啊？」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少nv系壮汉？

    延江宇处变不惊，就算现场一片混乱，他脑中依旧记挂着心跳app的事。现场人少，他们目标范围就小，这是好事。

    他问巫有津：「你觉得是哪位？」

    「什麽哪位？」巫有津还在笑，但王炀的拳头要挥过来了。

    「审美清奇的电脑高手。」

    巫有津视线瞥向坐在角落的副社，她双手环住膝盖，安静地蹲在角落，身上宽大的圆点装松松垮垮，衣摆垂落地面，明显是不合身的尺码。

    副社整个人像颗自闭蘑菇，一点都没有身爲g部得招揽新生的自觉。

    巫有津说的是真心话，「都很怪，但社长好像更怪一点。」

    「好。」

    好什麽好？

    等巫有津意识到延江宇想g嘛，他已一手拨开迎面而来的拳头，眨眼抓住王炀前襟，拉近身，同时长脚往对方右腿内侧一扫。那速度和力量，和平时没在锻练的人相b，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
    碰！王炀重心不稳，瞬间背部着地，身躯在地面撞出闷响。

    「啊！痛痛痛！」被压制的王炀气得ch0u噎，「你们这些坏人！怎麽这麽粗鲁？」

    巫有津傻眼，「b我还不能打，你的身材是纸糊的吗？」

    他就没想过，那是延江宇以前对他手下留情了。

    王炀仍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，只能自以为凶狠地瞪向延江宇，「妈妈不喜欢炀炀打架，不然你早就si定了！她说会打架的人以後都会变成不良少年，被抓进牢里关到si！」

    延江宇弯起眼，「呵。」

    「你们g嘛这样？」林欣刚刚才努力拖住王炀，现在又要拉开跨坐在王炀身上的延江宇，整个人累得满头大汗，「男生怎麽都这麽重！」

    她的头转向角落，崩溃地喊：「依依！快来帮忙，让他们坐下听你讲学期规画！」

    墙角的人动也不动，低声喃喃：「依依不在家，现在是颗蘑菇。」

    「依依在家、在家啦！」林欣简直要疯。

    「不是，小欣，明明是你们社长先动手的？江宇这样是正当防卫吧？」巫有津还在看戏，他和延江宇相识多年，一些不需言说的默契还是有的。

    他痞气地笑了笑，从包里拿出手机，手指轻点林欣肩膀，请她让让。

    他想，既然社团人数这麽少，那两人之中，总归有人知道心跳app的事。

    「不知道林欣有没有跟你们说过，我们这次来，是想问你们一件事。恋ai学分研习社要倒不倒，我们不怎麽在意。真的需要的话，我们合作愉快，之後可以充当人头？」

    巫有津点开心跳app首页，凑到王炀眼前，「这你们做的吗，有印象卖给谁？」

    壮汉咬牙，「炀炀才不会屈服於恶势力！」

    「恶势力？」巫有津失笑，「我们是正义天将好吗？这款app不知道害si多少人了。」

    王炀没有回答，用豆子大的眼狠狠瞪人，可惜没什麽威慑力。

    巫有津耸耸肩，起身，走到角落问把自己埋在圆点装里的副社关依依，「小蘑菇，还是你知道？」

    她说：「蘑菇不想被吃掉。」然後就安静了。

    「江宇，问不出来耶！我继续问，还是你已经有想法？」

    「这样就好。」

    延江宇很会察言观se，在他眼中，人的眼睛会说话，紧张时尤其坦白。

    他放开王炀，拍掉肩上灰尘，凉凉地调侃，「社长，你妈妈有没有跟你说过，遇到不良少年最好别跟他呛声，免得对方疯起来会把你打si？再问一次，你用社团名义，把心跳app卖给谁？」

    王炀脸se刷白，没想到这麽快就被抓包，还想继续装傻，「什麽app？我怎麽不知道？」

    「我认真的。这款app现在有问题，有人拿它犯法。」延江宇抓住他，让他再看仔细。

    王炀用力甩开手，像个小nv生般嗔怒，「就说不知道了！不要对我动手动脚，没家教！」

    「你这样是包庇犯罪。还有，我家没人，不要跟我提家的事。」延江宇淡淡地说。

    「哎，还威胁我？」王炀双手叉腰，指着延江宇鼻子骂：「你这种长得帅的小白脸，炀炀最讨厌了！看起来就是高中都不回家，整天在外面交nv朋友，可恶！」

    王炀和延江宇扭打的伤口现在还隐隐发疼，心中一gu气，一骂就停不下来。

    「你是不是没学过暴力不能解决问题？我妈妈从小就说，炀炀就算长得高，也不能仗势欺人！动手不如动口，炀炀从小到大没有和人打过架，都是家里教得好。」

    「我说了，我家没??」

    「我都是吓吓他们而已，哪像你，有够没礼貌！」

    「你适可??」

    「炀炀衣服被扯坏，回去妈妈还会担心，怕炀炀在外面遇到坏人。这件衣服还是过年时妈妈买给我的，你是不是该赔——」

    「哈。你够了没有？」延江宇忽然扯出一抹笑，强势打断还在说话的王炀。

    「左一句妈妈，右一句妈妈。公主大人，妈妈有没有跟你说过，要好好听别人说话？」

    有人会说，平常不生气的人，生起气来才是最可怕的。

    家──过去，延江宇受缚於这一字，经手的肮脏事难以计数。

    巫有津在庙里说他没有伤天害理，他心中不以为然，只是当时懒得反驳。

    「巫有津，他说我没家教。什麽叫做家教？」延江宇还在笑，「家里有人带真好，我妈怎麽什麽都没跟我说过？公主大人，你没打过架，怎麽知道打架不好？」

    等等，完蛋了。巫有津傻住，他已经很久没看到延江宇这样。

    延江宇高中时曾转学过，他因伤人闹事从和文字整理。

    延江宇放下那叠纸，伸手把nv人按往自己x膛，阻止她乱瞄。他後背靠上沙发，拉开和林欣的距离，双眼却紧盯着她。

    「叫姊姊。」他说。

    林欣觉得那双锋利眉眼是对弯刀，往她心口狠狠刺入，让红发nv人的呵笑化作毒药，渗进伤缝。

    她明明该反击，此刻却连反击的力气都没有，只能呐呐地喊：「姊姊好。」

    延江宇真的很懂得怎样伤人。

    他将林欣一瞬间流露的委屈和难受都纳进眼底，迟了秒，才缓缓g起唇角，似是没想到她会这麽配合。

    他哂笑一声，站起身和依偎着他的nv人说：「我先失陪。」

    「我们才刚来，你要去哪？」nv人想拉住他的手，却被甩开，「喂！你什麽意思！」

    延江宇直面nv人，俯视她jg心打扮的妆容，笑意凉薄，不带任何感情地说：「意思是，你没有pa0友转正的本钱。认清自己斤两，等等甜点吃一吃，就回去了。」

    林欣没想到他会说得这麽直接，人还愣着，就被出现在眼前的长指抓回神。

    延江宇朝她gg食指，「走了，妹妹。」

    一走出咖啡厅，延江宇就把整叠资料扔回林欣手上。

    林欣以为他又要什麽都不说就离开，张开手，挡住他的去路，模样有点滑稽。

    「你到底为什麽要这样？」她生气，不是气延江宇伤了她，而是看不惯对方自暴自弃，「就算家里有状况，也没必要赔上命！巫有津也很担心你，但他知道你讲不听。有什麽问题，你要说啊！现在这样，要我们这些替你紧张的人情何以堪？」

    林欣一连串讲了好多话，x口气到微微起伏，像只爪子没长齐却想抓人的猫。

    然而，延江宇不为所动，他语气淡然地问：「你知道我父亲是谁了？」

    林欣挺起平x，对这题信心满满，「五链帮的延易，帮主左右手之一。」她可是跷掉期中，埋头猛查整晚。

    延江宇被她的动作逗笑，「不是。那垃圾把我从小当狗养，连我都不知道我亲生父亲是谁。」

    他没理会林欣错愕的表情，又接着问：「那我母亲呢？你知道她怎麽si的吗？为什麽明明别人求神是求平安，她却倒在香炉前？」

    「我??」林欣的声音被质问压过。

    「延易为什麽放他的猎犬在外面逍遥？我为什麽会在众目睽睽下犯案？为什麽别人能听着童话入眠，我却得在晚上离开被窝？天上神明万千，为什麽连一点慈悲都不愿意施舍给我？林欣，你帮我问问命缘娘娘，我是活该如此吗？」

    才听到一半，林欣的心就又好痛。她愿意多好几个姊姊，也不想听延江宇说这种话。

    她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得很充足，没想到延江宇三言两语，就再次把她打回原形。

    延江宇没有迁怒，他只是轻轻地说：「小欣，你是查了资料，但并不了解我。」

    他拿出手机，点开心跳app。

    周六和雪儿见面完成系统任务後，进入了新的配对周期。延江宇还没选下个对象，今天刚好是最後一天。

    他将画面转往林欣。一整排虚拟头像，有些人的眼妆和绳圈圈一样jg彩，有些则要细细端详才能察觉异样，林欣越看，越能从中感受出恐怖谷理论的威力。

    「或许冥冥中积的y德有差，巫有津的配对对象b我正常不少。我和他说过，我会想解决这程式，是因为他涉入其中。但目前看来，如果他不要犯蠢，要和app共存也是有机会。」

    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那一排人的自介，「乂煞气a红衣乂」看起来是焦屍，「?喂你喝水咕噜噜?」像浮屍，更多奇奇怪怪的就不提了。